沈灵枝清楚记得,第一次见到杀马特少年是在某个盛夏的夜晚。

    那会儿正举办海苏市国际美食节,满街红红火火,飘香四溢,她嘴馋,拉着哥哥过去凑热闹,吃得满嘴流油。就在那时,她不经意扫到一个金灿灿的杀马特头。

    那个年代早已不流行非主流。

    毫无意外,那一头遮住百分之八十脑袋的型引起了路人的热烈关注。

    她也难免多看两眼,继续低头啃热乎乎的章鱼小丸子。

    再次看向他是因为传来猫咪的惨叫,他似乎踩到猫的尾巴。

    猫咪缩在一旁又惊又怒,他却连头都没低一下,长长的刘海让人完全看不清眼神。

    不知怎么的,她总觉得他在看她。

    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好,踩了猫尾巴还这么无动于衷,搞不好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不良少年。

    后来,她开始莫名其妙偶遇杀马特少年。

    跟朋友逛街时遇到,买菜时遇到,就连上下学也时常在校门口看到他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被跟踪了,每次放学都有种后背毛的感觉。

    不经意间扭头,那个杀马特少年果然在她百米开外徐徐跟着,像幽灵。

    她很害怕,每次都拉上几个同学一起走。

    到底防不胜防,有一回小组大扫除她分到收尾任务,负责桌椅摆放关窗和锁门。

    她落单了。

    她闷着头小跑回家,有一条僻静的小巷是必经之路,结果她就在这里被拦截了。

    没想到更让她吃惊的是,拦她的人不是杀马特少年,而是上个月跟她表白被拒绝的隔壁班同学陈科,他还带了他两个哥们,眼神露骨不怀好意。

    明显是被她拒绝后恼羞成怒,蓄意报复。

    一女对三男,只能智取。

    就在她脑子里乱七八糟思考对策时,杀马特少年不知打哪冒出来,跟三个男孩气势汹汹打到了一起。她趁乱逃出去,迅叫来附近的保安,结果少年们一看到保安,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,一哄而散。

    陈科不死心,两次带人堵她,都被半路杀出的杀马特少年打跑。

    最后陈科忍无可忍,找了社会上几个无业游民专程等着打杀马特少年。

    她心里为他捏了把汗,结果却是杀马特少年把他们几人干趴下——他夺走了他们手里的木棍,挥出刀刃般的狠厉。

    她隐隐感觉他的身高和力量不似普通的少年,吓得急忙喊他停下,别出人命。

    他却置若罔闻。

    她只好冲上前抱他,把他往后推,这才生生止住他动作。

    他被抓伤了,她不能随便把陌生人带回家,只能上楼拿创可贴和消毒水给他上药。

    她头一次看清他的脸,是匪夷所思的大浓妆:夸张的眼线,厚重的粉底,外加姨妈色口红,还戴了美瞳,眼睛看着像无机质的傀儡娃娃。人倒是瘦瘦高高的,穿着花t恤和浅色牛仔裤,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,颇具少年感。

    她默默感慨他的审美真是别具一格。

    她听到他肚子在叫,作为答谢,她回家煮面,装在外卖盒带给他,“不好意思,家里没剩什么食材,就放了上海青和鸡蛋。”

    她陪他坐在公园里吃面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,第一次跟她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那个人跟踪你很久了,为什么不让我收拾他?”

    他似乎得了重感冒,声音像在拉锯。

    她吃惊极了,脱口而出,“所以你才一直跟着我?”

    他盯着她皱眉,“我不能跟着你?你怕我?”

    眼神当真凶恶极了。

    她好气又好笑,“我不认识你,你老跟着我,正常人都会害怕吧。”

    他脾气挺差的,从眼神和气质就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可他瞪着她,什么都没说,转身一个人默默地走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留他。

    她感激他是一码事,做朋友是另一码事。

    哥哥从小一直教她不要轻信于人,无论那人对你好坏与否。

    毕竟才接触不久,人心隔肚皮。

    自那天后,他似乎把她的话听了进去,她再也没见到杀马特少年。

    过了一周多,学校忽然传来陈科因斗殴滋事被勒令退学的消息,据说被打的那个人很惨,身上被划了十三刀,左手骨折,被现的时候血把衣服都浸湿了。

    班主任偷偷把她叫到一边,塞给她一个医院地址,语重心长地嘱咐她去探望一下被打的那个人,说那人是为了她见义勇为才受伤。

    她心里一个咯噔,不会是他吧。

    到了医院,趟在病床上左手被包成粽子的可不就是杀马特少年。

    他见到她,眼里有转瞬即逝的光亮,跟着语气不善扔来一句,“你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他可真记仇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你受伤了。”

    “跟你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都告诉我了,说你听到他们要对我图谋不轨,才跟他们打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不自然地别开脸,“我是看他们不顺眼。”

    她没跟他做幼稚的争辩,拉了个椅子坐下来,“吃苹果吗?还是梨子?”

    他瞪她,“现在不觉得我可怕了?”

    “你是挺凶的。”她无视他眼刀,把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,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,“不过你现在这样,想可怕也可怕不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他怒目而视咀嚼着葡萄,看起来竟像刚刚学会吃肉的小老虎。

    她突然觉得有一个词很适合他:纸老虎。

    人看着凶,却无害。

    她投喂了十来个来回,他像被顺毛的兽渐渐平息了凶光。

    她跟他做了自我介绍,然后问他,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
    这世上还有人没名字?难道他失忆了?

    “你帮我取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这可真是难倒她了,她托着两腮冥思苦想,“我很喜欢6神的那《暮光》,不然叫你小暮?不对不对,我已经有一个朋友叫谢暮,那叫你小光,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的态度奇异地平和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和杀马特少年小光成了朋友。

    他受了伤,饮食得清淡,她时常带自己煮的面条看望他。哥哥禁止她上大学以前谈恋爱,不允许她跟男生有过分亲密的往来,所以为了不让她哥知道她给小光送面,食材没敢多放,依旧是上海青和鸡蛋。然后从自己零花钱另外抠搜一些出来给他买个大鸡腿。

    在她眼里,小光神秘而奇怪。

    隐形眼镜好像从不摘,妆容也仿佛永远不卸。

    每次见到他,永远都是金黄色遮住大半张脸的造型,夸张的妆容和少了几分灵气的美瞳。体质似乎也不大好,嗓音总像得了重感冒,说话像拉锯。

    她从没见到其他人来看望他,他也从不提关于自己任何事,大多数时间都是他沉默听着她絮絮叨叨,讲学校里的趣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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